文| 令狐卿
廣州市政府4月7日上午舉行疫情防控通氣會,主題是“外防輸入內防反彈”。廣州市衛(wèi)健委、公安局等部門提供多角度的管理數據,澄清并否定“廣州新冠疫情黑人區(qū)爆雷”的網傳說法,認為包括非洲來客在內的外國人疫情“可防可控”,但提醒市民注意:外籍人群中的零星散發(fā)病例和他們的傳播風險依然存在。
4月7日 ,廣州市第68場疫情防控新聞通氣會
廣州本次疫情發(fā)布會具有強烈的撫慰目的。近期,隨著防范境外輸入疫情成為防控重點,青島、南京、廣州等地均出現與外籍人士相關的爭議性新聞,尤其是尼日尼亞確診病例咬傷廣州女護士事件,最大程度提升了外國人在疫情全局的能見度。廣州近期公布與外籍人士相關的病例,更令形勢驟然升溫。
廣州在公布外籍人士確診病例時,措辭都很中立,不會像民間那樣直呼“黑人”如何如何,這是官方禮儀的應有姿態(tài)。但不能否認的是,廣州民眾乃至全國輿論都挑明了“非洲黑人有可能沖擊疫情防線”的擔憂,僅僅靠發(fā)布會的“辟謠”,并不能完全說服人,因為這種的強烈的擔憂有著復雜的現實背景。
自媒體文章敏感捕捉到公眾的情緒焦點,傳播三元里的廣州非洲籍人士聚集區(qū)重新“封村”的消息,廣州的發(fā)布會已經否認,說是人和車憑穗康碼、測體溫可以正常進出。官方排查了高風險國家在穗人員3779人,對6321名外籍入境人員進行集中隔離和居家隔離。目前發(fā)現的外籍確診病例都是在隔離中主動發(fā)現的。
可以看出,廣州官方始終拒絕將非洲籍人士疫情作為信息專項來發(fā)布,而是將他們放在“外籍人士和境外輸入”這樣的大分類中。這么做確實體現了風度,可與輿論憂慮的指向不在同一個層面,很容易導致各說各話,最后的結果可能是無法打消廣州市民和國民的疑慮。
需要強調的是,人們對非洲籍群體的擔心,不應該全被看作是偏見,甚至是歧視。當這個問題沖出地方議題的范圍,進入全國輿論場,就將非洲籍族群的日常管理與疫情的緊急管控交錯在一起。要想真正安撫民眾焦慮,除了講清楚“最近的”疫情防控,還需要交代常規(guī)管理的存量和情況。
比如,當發(fā)布會傳達“可防可控”的信號時,依據的是“境外輸入”已經排查了多少、檢測了多少,說的是外籍人士的增量部分;但人們擔憂的非洲籍族群在廣州的存量,有沒有不在管理視線內的?有沒有黑下來根本不被監(jiān)測到的?換句話說,廣州到底有多少非洲籍人士?不該是一道撲朔迷離的數學題。
談論廣州族群共存的文章一般都說這里有30萬非洲籍人士,而廣州市公安局2018年初給出的數據是1.5萬人,與30萬沾邊的數據是2016-2018三年離境的非洲國家人員是35萬人(合計114.6萬人次)。這是官方公開的權威數據,但對于那些候鳥式中非貿易商、非法居留者,民間有自己算法,對官方統(tǒng)計保留意見。
廣州非洲籍人士數量成了官民各表的謎團,擱在平時或許無所謂,但放在新冠疫情、特別需要數目管理的非常狀態(tài)下,就成了左右輿論的關鍵。不管是危言聳聽的“黑人爆雷”,還是廣州官方堅信的“可防可控”,要化解尖銳的矛盾看法,急需區(qū)分外籍人士的旅居狀況,按“近期輸入”與“存量防控”的統(tǒng)計口徑公開數據。
廣州白云機場海關工作人員(左)對入境人員進行流行病學調查。(圖片來源:新華社)
目前廣州疫情最新通氣會各部門給出的統(tǒng)計口徑,不能很充分滿足民眾的期待,比如對于非洲籍族群的基礎人口數、分布及流動情況回避不談,竭力強調現有病例不會導致社區(qū)傳播。雖然提供了嚴格管控的例子,比如驅逐違反隔離政策的外國人,但對非洲籍族群的日常管理信息付之闕如。
民眾希望了解生活在廣州的非洲籍族群的真實情況,絕非是要為歧視尋找依據,而是迫切看到這方面的公開與公平。因為在常識的看法里,病毒面前人人平等,疫情防線不能從任何一個身份族群那里被攻破,每個部分都要負起責任,不要搞特殊化。疫情的發(fā)生,就這樣將廣州管理非洲籍人士的透明度凸顯出來。
因此,要理解輿論對非洲籍族群的關注與擔憂,除了極少數人在防控形勢轉化時尋找責備的替罪羊,為恐懼尋找出口外,更主要的是,對特定人群的日常管理還不夠信任,官方數據無法說服市民的親身感受,遇到緊急疫情難免焦慮。廣州意識到了焦慮,但提供的答案尚未匹配輿論的問題意識。
總之,一方面要看到廣州非洲籍族群在國內輿論場中被逐漸聚焦的過程,另一方面也要真正地理解民眾在這個問題上的關切。這種關切不僅指向應急的防控手段,還體現在對非洲籍人士日常管理信息及其披露機制的期待。反對歧視,反對針對特定族群的危言聳聽,但相關的管理不該成為黑洞,這是緊急狀態(tài)下說服大眾的基本條件。